高建平：科技&美学——科技艺术的美学阐释会议致辞

  最近一些年，我们召开了一系列的关于美学与艺术关系的会议，这次是第五届。前此这个类型的会开了四届。第一次在深圳，第二次在重庆，第三次在广州，第四次又回到深圳，都是在南方。这次，这个系列的会走进了中央美术学院。美学与艺术，是我们始终不变的主题。 

  美学需要艺术。美学的艺术学转向，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开始了。1980年，在中华美学学会成立大会上，有学者提出了一个“文艺美学”的口号。一般认为，这最早是台湾的王梦鸥先生提出的，他还出版了一本名为《文艺美学》的书。但翻看这本书就知道，王梦鸥所讲的，主要还是文学。在大陆，胡经之先生倡导文艺美学，想把艺术也包括进去。在当时，文艺美学的口号符合当时美学发展的需要。面对当时美学研究趋向于抽象化的状况，朱光潜先生就曾多次教导青年，不学一艺莫谈艺。王朝闻先生本身就是一位著名的雕塑家，他的美学著作中渗透着他自身的艺术经验和体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艺术成了一股对美学进行改造的力量。我所在的工作单位社会科学院文学所理论室的创室主任蔡仪先生，原来就是央美的校友。他早年还写过小说，在讲课是也多举艺术的例子。前不久去看国家博物馆展出的列宾画展，又想起蔡仪先生，他多次提到“伏尔加纤夫”一画的节奏。 

  艺术界是不是要美学？当然是需要的。央美原本就有着美学的传统。记得央美的佟景韩先生在上世纪80年代就翻译了不少美学著作，王宏健先生研究康德和黑格尔美学卓有成效，杜健先生曾致力于与柏拉图对话。我曾与美学界的一些同事一道，多次到央美来开会。我参加的会议有潘公凯先生组织的美学与艺术对话会，也有最近一些年关于美育方面的会议。我还曾在差不多十年的时间里，在央美讲授一门美学方面的课程，钟涵老师担任课程的指导老师。这都说明，艺术院校也需要美学。

  但是，在最近一些年，学界仍然有着一种要艺术学，不要美学的声音，有着种种对美学的误解。其实，美学与艺术学原本就不是相互排斥的。当代艺术学的重要代表，德国学者马克斯· 德索就既是一位研究“艺术一般”的艺术学家，同时也是美学家。他于1914年主持召开了第一次世界美学大会，并成立了国际美学协会。我们所熟悉的阿瑟·丹托、乔治·迪基、理查德·沃尔海姆等人也经常参加美学会议，我曾在美学会上见过他们。 

  这次会议突出科技艺术的主题，这是当代的重要主题。美学家们对科技常常取两种态度：一是反科技，认为人文与科技是对立的，科技的发展会造成人文的崩塌；二是认为科技是不可阻挡的洪流，随着科技的发展，艺术必须顺应这种改变，迎接这种改变。我想在这两种态度之外，寻找艺术的第三条道路。科技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改变了我们周边的一切。艺术与美学都不可避免地受之影响。我们是在科技所营造的新环境中从事艺术，从事理论。我们也必须认可它。但另一方面，艺术要寻求独立之道。艺术不能没有人文，不能没有原创，不能没有人的价值。艺术是属人的，还是要回到人本身。艺术要在科技发展中寻找人的地位，寻找人的安身立命之道，艺术应该是人的价值的拯救者。 

  中华美学学会在1980年成立，朱光潜、王朝闻、汝信先后担任过会长。学会下属有十个分会，从事着各方面的美学研究。最近，我们刚刚在哈尔滨举办了学会的2025年年会，会上有不少科技美学的论文。科技是整个社会发展中最活跃的因素，科技的发展带动着整个社会的变化。美学研究者们不要与科技的发展对立，而要重科学技术，跟上时代，做到与科技同行，与时代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