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馒头山下

文章作者:中国美育网 来源:原创 添加时间:2018-09-25 15:11:02


  上海  郑建国

      下面的故事,得从我女儿七年前的婚礼餐桌上谈起,当时王大忠、李定同这两位在非洲打工的小兄弟正逢休假,便也赶来参加。他们俩是在非洲的法国外籍兵团干活,说得难听一点,是在“卖命”,是的,他们拿着一个月一万欧的工资,在那块炎热的土地上,干着可充分显示其以前在中国老A部队服役经历中学到的各种技能价值的工作。

      此次能回国,是因正碰上法国国庆休假。他俩于是一起请假并捎上了以前未休的数十几天假期,一并用于回国处理点个人私事了。

      他们以前均是在我人民解放军服役期满后转业到地方工矿企业的。因当时经济大环境并不好,过了没几年,便因单位经营不善而趋于倒闭。在被通知已遭遣散需自找门路谋生的严峻现实面前,他俩在几位已混得颇好的战友推荐指导下,最终加入了那支颇为张扬荣耀的外国部队,去发挥他们的余热了。

      确实,以前学的满身的军事本领,在国内的厂矿企业里怎能使用发挥?他们又没其它本事,即使光荣地转业被组织安排到某政府部门或企业单位当个政工干部,也只是发挥了他们一部分禀赋,可他们真正擅长的根本派不上用处。于是当单位发生经济转型等其它变故,他们可重新选择安置的路和空间很窄很小。他们离开中国,去异国他乡过刀尖上的生活实在是无奈之举。

      他们进入外籍兵团基本上都循这样的途径:先自费来到南方某一大城市,然后根据战友提供的信息,找到该市一地标性大厦的五楼,揿响某室的门铃。门开后入内接受法方人员的询问、测试等,再填写一系列的表格,也即进入了把自己的那条命卖给了这支异国部队的流程。

      待完成一系列的入伍手续签订了十来份合同协议后,新入伍者无例外地会拿到一张飞机票和一份中文说明要求。几天后,他便可经上海转机来到吉市提共和国,并在该国的一法军基地内接受一个月的培训。待培训结束后,新入伍者会被送到该部队在非洲大陆数十个驻军点中的一个,由此开始了漫长也可能是短暂的喋血生涯。

      凭着全面、精湛、深厚的军事技能与素养,经几年血火的闯荡打拼,大忠已成为一支分队的队长,率领着队内几十号来自近十个国家的士兵。小李则与他始终在一起。

      一个月一万欧,待遇确实不低,可它不好挣,硬碰硬是用血用命挣来的。

      以上这是他俩在一张特为我们当年那帮老兄弟说话方便而设置的餐桌上,对大家各种询问所作的回答要点。此后当我们三人聚在隔壁一小休息室品茗深谈时,小李又讲了个近期他们完成一项任务前后的故事,则直接撩开了蒙在外籍兵团上那层神秘的薄纱。

      某天大王接其上司一电话,让他立即带上手下兄弟分乘多辆悍马,赶往邻近的某国一动物保护区,将一伙侵扰该保护区的偷猎集团分子予以驱赶,恢复那里面原有的平静和秩序。

      小李回忆说,记得那天是一早出发,驱车数百公里,中午来到当地与承包这保护区的酋长代表接上了头后,就赶到了那团伙盘踞的一处俗称馒头山的丘陵附近。根据那当地人介绍与这儿环境特点分析,王队心里一简易行动方案立马形成了。他率领大家先悄悄行进到距偷猎团伙隐藏地点200余米处,然后就下令全体队员操起带来的各种长短家伙,包括大口径机枪,对着他们盘踞地上方5米处,予以一阵警告性射击。这一招还是蛮管用的。待枪声刚一停歇,馒头山上便有人举着一杆枪头吊挂着白背心的长枪,向我们这慢慢走过来,“注意警戒”!大王一边命令,一边示意小李与酋长代表一起去接待对面来者。

这位光着上身的30多岁白种男子用英语表示,“从刚才的火力展示,我们已知来的是法国军队,我们无意与贵军为敌”。称仅要求能否让他们全身而退。为此他们愿意留下偷猎的动物及取下的器官如象牙等,并交部分现金作为赔偿。王队听了禀报后传话过去,提醒对方他们是投降,即使有条件的也还是投降。“想活命可以,先交武器然后列队接受我们的检查,并予以相应赔偿。告诉他们,我方言必信行必果”。

      这股团伙其实也就十来个人,可他们的武器并不差,都是清一色的AK47。躲藏之处还躺着十来头大小狮子横七竖八的尸体。原来这本是一狮子群的栖息地,偷猎团伙看中了它相对隐蔽并离保护区的公路不算远,故对这儿的“原住民”大开杀戒。

      我们并不想带这十几个俘虏一起走,当然我们也无权处死他们,除非是在交火状态下。我们将他们每人都用高清摄像机摄录了下来。今后他们在各个国家各保护区活动可能就不那么自如了。他们提出的唯一的条件就是要求给他们几支枪,这样在穿越保护区时不至于受到猛兽的攻击。大忠沉吟了会儿,便吩咐陪我们过来的部落人员迅即与酋长联系,让保护区马上送几杆老旧步枪与数百发子弹过来。最后在我方人员监视下,这帮偷猎分子交上数额不低的罚款,留下所有偷猎的动物及割取的动物器官,还有原先携带的武器;泱泱地通过我们让开的口子离开了。

      当晚我们应酋长的邀请,参加一场热烈的篝火庆祝会。会场设在保护区边缘处一排有着厚厚茅草覆盖着屋顶的土屋前空地上。在背靠土屋这一边放置着数十张条桌,每张桌子上都摆着几大盘烤制肉食、蔬果等,还有一大罐当地自酿的土酒。在安排了两位手下参与了保护区警卫人员对会场周边的警戒工作后,王队率小分队入座。在这场载歌载舞的欢庆晚会上,酋长与他整个部落用他们所能想的到的方式,向这支帮他们赶走了偷猎团伙的小部队表示了最大的谢意。

酋长那在英国留学的女儿詹娜也出席了,她此次回家乡,本想利用假期,来帮父亲用更科学经济合理的方法来管理这个以旅游参观为主的国家公园,助上一臂之力的;不料到此未久,便发生了这偷猎团伙侵扰之事。此事从发生到平息的整个过程她都亲历至少是了解的,在与这支小分队接触交流的过程中,她对率领这支队伍的高大英武的王大忠产生了好感,并且她也毫不掩饰自己的这种感觉。

庆祝活动进行到酒足饭饱之后的跳舞环节时,詹娜换了件白色T恤过来。这件T恤有点紧绷,将詹娜本已健美凹凸有致的身材更好地展示出来了。当她在几位当地青年疯狂急速拍击手鼓的激烈高亢的鼓声中,踏着优雅的舞步走到王队面前邀舞之时,大家不禁眼前一亮:原来她T恤正面用炭水笔从上到下写了两排汉字, “中国兵哥哥,让我为你生个黑娃娃!”哇,多么明白直率地表示啊,一下子让所有现场看清文字意思的人,眼光都齐刷刷地投向王大忠了。

      王队尴尬地站着,双脚似僵硬着,不仅未接受对方邀其跳舞之请,而且神态也明显有点慌乱,根本不敢正视詹娜那张充满热切希望的笑脸。好一会儿大忠嘴中才迸出了几个汉字“不,不,不行”。马上又似发现了什么,抱歉似的轻轻地连说了两个“No”,并摆手客气而又明确地拒绝了这共舞。

      这边大忠的态度是亮了出来,可那边厢队中一西班牙裔士兵帮克尔却按捺不住了。其实这个190个头的西班牙人从詹娜一上场,他那双火辣辣的眼睛便未再离开过她。此刻眼见王队似并不接受詹娜的自荐,便觉得机会来了。突然他一个箭步冲了出来直挺挺地站在詹娜面前,还未等惊愕的詹娜反应过来,就弯腰伸臂作了个请的姿势。不过他还是没待詹娜允许,便急不可耐地抓住姑娘的双手,直往场地中央拖拉过去。帮克尔这种粗糙的邀舞方式不仅引起了詹娜强烈的反感:她不情愿地往前走了两步便挣扎着不肯再迈动腿了,还始终以一副无奈又似求救般的神情望着大忠;同时,也激怒了小李与在场的其他队员,其中一位叫丹尼逊的原英国海军陆战队队员,更是上前指着帮克尔就开骂。而此时显然酒有点喝多的西班牙人则情绪有点失控,居然要对丹尼逊挥拳相向,在被其他队员拉开后他还梗着脖子冲王队嚷嚷,指责王队霸道,称“你不要的东西别人为什么不可以要?”还扬言要与队长比试一下手脚,进行所谓的“爱情决斗”……那时坐在另一边的酋长等人显然注意到了这里的骚动,特意派了他那来自上海某中学充当自已顾问一胡姓的老头过来探问究竟。此刻始终双手抱臂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的王大忠微笑着回应了胡老师的询问,并请胡老师转谢酋长的关心,让他告诉酋长小分队这没事;即便有点问题,我们自可用小分队的方式解决,请他放心。

      紧接着又唤过来小李,吩咐马上传话给帮克尔,“我王大忠接受他的挑战”。并让小李赶紧带一队员去会场左侧的灌木丛边上,清理出块空地,供自己与西班牙人切磋功夫。大忠再三提醒小李等不要惊动当地人,现场不准有围观者。不一会儿,在小李和丹尼逊的引导下,大忠与西班牙人进入了那场地。在小李他俩检查了双方身上均已没有匕首等其它暗器后,两人就退出场外担任警戒。小李此时扭头往篝火那边望去,发现詹娜在那儿不吃不喝也不唱不跳,就呆呆地脸朝着这方向站着。显然,她肯定知道这边正在发生着什么,并且不放心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由于这里距篝火那有好几十步远,光线很暗,基本上看不清什么。小李也根本不担心身后这场比试的结果。尽管那西班牙人身高体壮,力大无比,且以往在队内执行任务和平日大家相处中,一直以军事技术娴熟、行事果断、作风凶悍而出名,队友们谁都不愿招惹他。不过小李更明白,若不借助刀枪,西班牙人在精于近身搏击、长拳世家的王大忠面前,决没半点胜算。所以他不用担心也不必观看,就只是和丹尼逊在场外背对着他们,警惕地守护着,留神着周边的动静,不在任何人靠近这里。此刻篝火那边人们还在吃喝说话,但鼓声已不知何时停歇了。不一会儿小李和尼尔逊身后传出拳脚相交肢体相接特有的“啪、啪、啪啪”皮肉声……可也仅持续了两三分钟,随后就传来一声好像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小李他俩不约而同地立刻转身上前。比试的结果已出来了:他们看到王队正弯腰试图扶起侧卧在地的帮克尔。见他俩过来了,王队示意搭把手,于是三人一道拉起扶正了西班牙人。在与帮克尔作了简单的沟通、了解他受到重击的左眼眶处问题不大后,四人便相扶相搀地往篝火那边慢慢走去……也就在这时,队员们和詹娜也朝这快步走来。一会儿,这股人流裹挟着这四人又回到了条桌那儿……

      第二天早餐后,小分队必须要离开保护区了。在即将上车时,詹娜父女和胡老师还有很多部落民众都赶来送行。在这段时间里,詹娜一直站在大忠的边上,胡老师则在旁忙不迭地为他们转述对方上一句话的意思。小李他们看出来,詹娜始终在努力克制住自已,不让满眶的泪水流出来……车子启动了,詹娜冲到摇下的车窗前,梗咽着给大忠塞过去一扁扁的纸包。

      “纸包中放的是什么呀?”,此刻在我女儿婚礼大厅旁的休息室里,我咽了口茶,有点急不可耐地打断了小李的叙述,冲着大忠幽幽地问道。“噢,就是晚会上她穿的那件T恤呀”,大忠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既然问开了,我索性把刚才一直盘旋在脑中的几个疑惑,也一并端出来了。“大忠,你实话告诉我,那黑姑娘你到底喜不喜欢她?即便不喜欢,跳个舞又有什么?还有,你不管怎么说也还是这支小部队的领导呀,在这种地方和一部下交手,考虑过后果与影响吗?”大忠听了微微一笑,然后缓缓点着了一支烟,用力抽了两口后一脸严肃地说道,“我确实喜欢热情可爱的詹娜!可我已是奔五的人了,我们间年龄差距这么大;何况,你也知道我国内已有妻女,是不可能再带个外国姑娘回国的。还有,非洲的这类聚会都带有种庄严意味和宗教暗示,加上她还穿着胡老师给她写字的那件衣服。我此刻若上去和她跳舞,就怕给詹娜和她家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我已见不得詹娜再受到任何哪怕丁点些微的伤害了。至于和帮克尔比试之举,在当时也确实是很有必要的。首先得说,他人不坏,是个标准的职业军人,平时他执行任务勇敢果断,是我队里的骨干成员。可他脑中存有严重的白人至上主义思想也是事实。那天他那出格的言行,虽说是酒喝多了,可也是他的真情流露。我想借此正好教育他一下,让他懂得尊重人、尊重队友,尤其尊重女人的道理。当然我也很感谢小李他们,帮我选择了一很有效也很有把握的教育方式,所以我点到为止就可以了。最后归纳我对你所有问题回答的出发点就是一句话:因为我是一个中国军人!所以即便我退役了,在异国他乡打工,更哪怕披上外国军服,对这一点的认定和以此来约束自己是自然的必须的……

    那晚在送别大忠小李他们的饭店门口,我望着渐渐远去的大忠背影,脑海里还在翻腾着他和他的队友在非洲在那馒头山下的故事,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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