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文越:当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路就知道怎么走
自然哲学或自然观,至少有一点我觉得是有助于我们每个人的,就是它使我们可以看见我们本来的样子,而不须用脑子去设想自己。当我们看到自己是什么样儿的时候,并不是说就此选择了,接受一切宿命,并不是这样的;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之后,你恰恰做事情就该知道怎么做了。你是一只鸟儿,你就可以飞;你是一条鱼,你就可以游;你喜欢数学就做数学,你喜欢人类学就做人类学,(……)就是你不会在繁杂的外在要求中迷失,而故意改变你自己。
——顾城《哲思录》
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有时并不是要去成为谁,而只是好好地“是”一个人而已。
就像鸟飞翔,不是为了征服天空,而只是因为它本就是为飞而生;鱼在水中穿行,不需要鼓起勇气或做出选择,它只是顺从那体内的柔鳞和流线的冲动,自然而然地游着。人也是一样,当你清楚自己是什么模样,清楚得像镜子里映出脸庞那样清楚,那么你所做的一切,就不再是模仿与挣扎,而是回归与完成。
自然哲学的可爱,也许正在于此。它不教你成为某种理想中的人,而是鼓励你退一步,看看自己原本的形状;不是要你安于命定,而是让你有勇气从那里出发,从真实之处走出自己命运的路。你是一棵树,就努力往天光里伸展;你是一株草,也可以在石缝间微笑。
我们在成长里忙着“成为”,常常忘了“已是”。其实才华不是借来的,也不是硬挤出来的,它像是你身体里一直有的某种走向,只等你回头,发现原来它一直在——那一点点对颜色的敏感,那一回头时突如其来的比喻,那种听见音符排列时心中起伏不已的悸动……天赋并不需要证明,它只是等待被承认,被你自己承认。
当然,才华不是心。你可以写得一手好文章,但内心仍然荒芜;你也可以擅长设计、演奏、计算,但若心被什么捆住了,再灵巧的手也会颤抖,再聪明的脑也会停顿。所以到最后,我们终究要看一件事——是你的心大,还是你的才华大?才华与心之间的拔河,也许就是人生真正的过程。
妄想则不同,它一定要落地,非要变成一张计划、一张账单、一种成效。它像个世俗的魔术师,要用现实的道具变出梦来,一旦失败了,便恼羞成怒。
而人的奇迹在于,我们可以看着自己,也可以成为那本写着我们的“书”的作者。我们既是发生的故事,也是那种让故事发生的力量。我们看见自己的性格、能力、局限与光亮,就像老子说的,“及我无身,何患之有?”一旦超越了执着于这个身体与身份,我们也许才能真正开始生活。
不是放弃生活,而是开始那个不再挣扎、不再躲藏的生活。那是一种像红豆自然生长,春风一吹便开花的生活。你愿意去做的事你就去做,你所热爱的东西你就靠近。不是一腔热血地逃离世界,而是微笑着与这个世界对坐一会儿,然后各自安心地活着。
你若是风,就尽情吹拂;若是水,就自在流淌。你若是画家,就描绘出世间打动你心的人与风景;你若是歌者,就唱出心中最真挚的旋律。你若是你自己,就请好好地做自己——如鸟自在飞翔,如鱼畅游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