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传宝：以学科美育促进教育质量提升

《教育部关于全面实施学校美育浸润行动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是在《关于全面加强和改进学校美育工作的意见》和《关于全面加强和改进新时代学校美育工作的意见》的基础上，国家进一步强调美育价值、推进学校美育工作的重大政策举措。诚如有的美育专家所言，学校美育浸润行动让受益对象“全覆盖”到所有学生、所有教师和所有学校，尤其是特别倡导跨学科美育教学，加强美育与德育、智育、体育、劳动教育的融合，充分诠释了美无处不在的美学观念、美育无处不在的教育理想，为构建各级各类美育相衔接的、有效而系统的学校美育体系，提供了政策依据和实践保障。

鉴于《通知》的很多具体措施在以往加强美育工作的文件中已多次强调，该《通知》首次提出并特别强调的“学科美育”之倡议，无疑已成为这一行动计划中最有创意的设想，也是实施学校美育浸润行动的关键性的认识突破。诚然，学科美育的重大意义会首先并集中体现在对学校美育事业健康发展的有力推进上—具体说来就是实现美育“全覆盖”的学科美育，一定有利于大大拓展学校美育的实践时空。但是，学科美育更重大的意义，又远超于学校美育的健康发展本身。开展学科美育大大有利于提升各科教学的实际效能，进而有利于建构师生双方的自主与自由、造就双方幸福人生的教育生态。故学科美育的最大意义，应在于其对全部教育事业时代进步的事半功倍的推动。概而言之，学科美育完全可能成为撬动当前中国教育质量有效提升的一大重要支点。 

人们对“应试教育”或者“卷”的教育深恶痛绝，却又一直找不到隧道的出口。产生这一梦魇的根本原因是：一方面，考试与分数无论如何都是人们所无法舍弃的，教育的高品质也应该体现在较好的学业成绩表现上；另一方面，人们又很难找到一种不搞“应试教育”却能有效提升孩子们学业成绩的智慧教育之路。而学科美育，恰恰可能是这一智慧的教育之路。这是因为，学科美育在通过挖掘、展现各学科教学内容与形式之美的方式去开展美育实践的同时，也会让学科之美、学科教育之美作为杠杆去极大地撬动全部教育的美感或者“可欣赏性”，从而激发学习者内在而非外在的学习动机。孩子们完全可能因为语文本身的美好而投入语文的学习，也可能因为数学之美、科学之美等等的吸引而对数理化或者任何一门学科的学习乐此不疲。教师的学科教学本身也可以是一种具足美感的特殊的“表演艺术”，孩子们也完全可能在教学美、师表美的美好体验中愉快地完成自己的学习任务。如此，则努力学习就可能成为一种令学习者获得审美愉悦体验的精神成长之旅，不仅学业成绩可能得到有效、高效提升，而且“应试教育”那种被动、被迫的学习异化状态，也会因为审美愉悦和学习自由的导入而得到彻底的改变。故学科美育可能是撬动当前中国教育质量提升的一大重要支点，绝非虚言。

当然，学科美育要真正成为撬动当前中国教育质量提升的一大重要支点，绝非易事。这是因为，各学科中审美元素的存在有些是显性的，有些是隐形的，这就需要教育工作者建立学科美育的自觉，用心去挖掘各学科教育内容中可能存在的自然美、社会美、人格美、形式美、科学美甚至艺术美，等等，并在学科教学中自觉、自然地呈现出来。此外，学科教学形式或者形态的美感，对于学科美育来说极其重要，又有更大的挑战。如何将教学内容做审美化的呈现，如何让自己的教学具有庖丁解牛式的自由与美感，如何用自己的师表美、师道美、教学风格之美等去陶冶学生，从而创造春风化雨的教育之境，仍然需要对学科美育的重大意义有真实认同的教育工作者去做大量的、具有创造性的理论与实践探索。

总而言之，学科美育无疑是在倡导一种最人道的“好教育”。而“好教育”之“好”，其义无外乎三。就是说，“好”的教育在实践形式上除了有善的要求—贯彻尊重儿童的现代教育伦理，还要有真的要求—实现尊重发展与教育规律的合规律性，更为关键的则是要有美的追求—用审美的眼光看待、改造我们的教育生态，展现中国教育实践的魅力，重建中国教育强国的形象。若经过广大教育工作者的共同努力果然能通过美育去推动当前中国教育质量的实质提升，则学科美育的探索功莫大焉！

（作者檀传宝，系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部教育基本理论研究院教授，中国音乐学院教育学院教授）来源中国教育学刊